每当回首过去，我都想找到一些证明我存在的凭证。我一无所有，除了纪录片……
——魏晓波
一、 与生活平行的媒介
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天，路过一家快要倒闭的音像店。那里处理很多盗版VCD，三块钱一盒。我找了很久，找到了一盒封面上印着橄榄叶的国产电影。封面上还有一位现在已经很红的女明星的半裸体的照片。我看到这部电影获得了很多奖项，觉得很新奇。于是我买了下来。看这部电影的前十分钟我的头脑是麻木的，一片空白，本能的排斥着这种影像。十分钟以后，我陷了进去。我开始目瞪口呆，无法压抑住心中的狂喜，几乎要喊出来——操，原来电影可以这么拍！
（电影《苏州河》海报）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做《苏州河》，导演是娄烨。
虽然是一部剧情片，但是它的摄影风格还是把我给镇住了。可能我打小在思维上就和很多人有些不同。例如当我有了一个傻瓜相机的时候，我会去拍大街上擦皮鞋的，会拍在河边钓鱼的，我不会去拍小鸟落枝头之类的照片。那时候我看过很多摄影杂志，大多数的杂志上的照片都是小鸟落枝头，蜻蜓落在荷叶上，而且大多数的所谓的摄影家用的都是很昂贵的设备，他们的摄影包一打开，我靠，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镜头，他们经常用大炮一样的镜头拍小鸟。我那时候就本能的排斥这种“老干部活动中心照片”。我觉得一个人用照相机或者是摄影机是表达自己的想法的，而不是炫耀镜头有多昂贵，焦点调的有多准。在以后的成长经历中，我接触了大量的摄影图片，我看到很多都是稍微虚焦的。这又有什么呢？我觉得一张照片应该有其所指，但又不要那么的明确，能看得出作者的智慧在里面，这就是好照片。我喜欢布列松。
（老干部活动中心、摄影家协会一般是这么拍照片）
后来，我接触了纪录片。有三本书对我的影像很大。《纪录中国》、《中国独立纪录片档案》，《镜头像眼睛一样》……这是我最早看到的有关纪录片的书。还有《艺术世界》杂志，每一期也基本都有些独立电影或者纪录片的介绍。那时候我对这个玩意就入迷了。但是可怕的是那时候我连一部这些书里介绍的片子都他妈的没看过。每天都在云里雾里的想象。通过作者的访谈或者通过书作者对这些纪录片只言片语的介绍想象出一些内容来。例如《流浪北京》，《北京弹匠》，《彼岸》，《食指》，《八廓街16号》，《群众演员》，《男人》，《铁路沿线》……好多这样的片子，那时候可以列一个清单出来。那时候我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能看到这些片子。虽然我知道也有几个电影节放片子了，但我始终觉得那些东西都离我很远。就好像我虽然亲身经历了八十年代，但是现在理解中的八十年代都是通过别人的记忆获得的。对纪录片的想象，就好像对那个诗歌的八十年代的想象。甚至我觉得纪录片是这个浮躁的时代的诗。每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些人活跃在田间地头，旅馆窑子，拿着小摄影机拍啊拍啊，身体力行的记录人的生活，我就有种冲动，只要有一个小孔，我的身体里就能喷射出很多东西，像爆炸一样。
（纪录片《流浪北京》海报）
2004年的一天，我看到了吴文光的《流浪北京》。简单的片头字幕，粗糙的噪点，脏兮兮的出演者，简单的结构，长长的镜头……这些特质把我征服了。原来纪录片可以这么拍，原来电视可以这么拍，原来电影可以拍的和电影似的，原来人可以对着镜头大段大段的讲话，原来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技术仍然可以把片子拍的很动人，原来在电视中人是可以骂人的……太多太多和以往的看片经验不同的地方。看完《苏州河》，我打算以后会更加努力地把精力放在电影上；看完《流浪北京》，我很理智的清楚我该有所行动了。之后我又看了《群众演员》和《铁路沿线》，这两个片子的风格有些相似，但是和《流浪北京》不同。这两个片子基本代表了另外一种记录风格。在这里，导演付出了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关注人群。人的生活不是由自己通过语言表达，而是把生活活生生的收录在镜头里。我们得到的是另一种震撼，是所有的表达方式都无法超越的。例如在《群众演员》中有个镜头是几个男的和一个叫包荷花的女的在一个小出租屋里，他们先是扯淡，后来就开始弄真的了。把灯给关了。导演还是开着镜头。我们在镜头中看到的是黑屏，然后有打情骂俏的声音，给了我们无限的遐想。《铁路沿线》中，那些小孩子的哥们义气让我感动。例如有一个为了一个口头承诺要等他的哥们几年。这样的情节一般是出现在剧情片中的，在纪录片中竟然也出现了。
再后来，我几乎把学术圈里提到的所有片子都通过不同的途径看到了。我看到了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除了震撼，还是震撼。并不是说我很廉价，随便找个东西我就看得流眼泪。这些片子确实展现给了我们所不知道的生活。例如《铁西区》，我始终觉得没有一个片子能超过它。在《铁西区》里，有宏观的历史背景，有具体的小人物的生活，一副钢筋和轰鸣绘制的风情画。9个小时的片长，对观众的耐力也是一个考验。我是分三次看完的。我最喜欢的是《铁西区》的《艳粉街》，里面的孩子身上有我的影子，很长时间，我上中学的时候，基本就是那个德行。原来我们也可以被拍成纪录片啊，原来我们的生活也是有价值的。以前，影视作品中的人都是英雄、劳模、明星……原来我们这些混混也可以出现在电视上。
（纪录片《铁西区》海报）
纪录片是和生活靠的最近的艺术形式，是和生活平行的。其他的像音乐、现代艺术、文学、电影等似乎都和生活有一定的距离。有句话不是说嘛，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话说的就很扯淡了，艺术也是可以和生活平行的，也是可以低于生活的。当然，我说的和生活平行并不是说纪录片就是生活的复制。没有人能100%的复制生活，只要你的镜头经过了剪接，只要你的镜头取景不是360度。说白了纪录片还是导演个人的艺术创作，不管是拍摄还是剪辑都有导演自己的想法在里面。从选题、酝酿、拍摄、剪辑……所有的流程都是作者说了算。最后要表达的或者能表达出的东西也是作者的观点的体现。例如台湾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很多纪录片都有很鲜明的观点，例如《兰屿观点》，说的是外地人对兰屿岛上的人的看法，还有兰屿岛上的人对外界的看法，都是很尖锐的。后来的纪录片开始慢慢的把作者的意图模糊化。例如《无米乐》虽然作者说这个片子的背景是加入WTO对台湾农业的影响的，但我们看到的还是温馨而幽默的田园生活。再例如《歌舞中国》，刚开始看这个片子的时候我还是个sb右愤，我觉得一个纪录片怎么能不关心一些底层人民，怎么可以拍的那么漂亮呢？应该像《苏州河》那样拍的脏兮兮的才够艺术才够愤怒。现在我再看这个片子，我很震惊，我觉得这个片子拍出了贵族的气质。现在的中国不管是有钱人还是每钱人都很少有那种潇洒而自信的气质了，而片子中那个老头有。这就是纪录片有意思的地方，它提供给我们太多答案和解释。不管是热爱生活还是憎恨生活，纪录片都是一种很有力的表达方式。当然，前提是对生活有话说。
（纪录片《歌舞中国》海报）
注：《一个人拍纪录片》是我目前正在写的一本书。与国内大多数和纪录片创作有关系的书相比，本书具有更多的实用性和趣味性。即使有些章节涉及理论知识，也是些很实用的理论知识。
本书内容涉及纪录片的选题、拍摄、剪辑、传播等内容，均是我的亲身体会。本书适合想拍纪录片或者刚开始拍纪录片的人看。“拍摄”和“剪辑”两章会介绍一些技术性的东西，由浅入深，不故弄玄虚。我希望看了这本书的人，看完书后马上可以独立操作一部纪录片。如果有人想和我成为战略合作伙伴，请尽快联系我。确切的说，我希望有个人、学校或者组织能给我提供部分资金。现在发到网上的是这本书的大纲。咱们一起分享胜利果实！
